「糟透了,这回又让你抢了先。」波尔直起腰,把本来就笔直的领结又往直里拉了拉,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说:「按规矩应该是我先说:啊,你看上去多麽漂亮!你老是抢先,抢先亲吻,抢先付酒帐,连恭维人也抢先,总得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吧!」忆摩禁不住笑出声来。两人随後坐下来点菜,波尔问忆摩喜欢什麽?忆摩说:「随便。」波尔立刻说:「这样吧!让我来包办。」又讲起在中国,他最怕听到却又经常听到的回答是:「随便。」想吃什麽?随便。想玩什麽?随便。想看什麽?随便。到最後往往是──波尔把菜谱往桌上轻轻一搁,什麽也没吃成,什麽也没玩成,什麽也没看成!

        头道照例是汤,然後是主菜。波尔点了法式烧鲈鱼、烤龙虾,这才问忆摩:「怎麽样?」忆摩笑着把头一晃:「随便!」波尔说:「好,通过了!」随後又要了忆摩Ai喝的白葡萄酒,他的啤酒。接订单的是位年轻的金发楼面,她转身刚要离去,波尔突然想起了什麽,用手抓起已舖在膝上的餐巾,站起来朝着楼面喊:「对不起!」楼面迅速回过身来。波尔刚要说话,大约嗓子眼这时发起痒来,他连忙用餐巾掩住嘴,连咳了两声,同时说了声:「对不起。」他问楼面这些鱼虾的新鲜程度,楼面回答时,波尔没听清,又说了声:「对不起。」楼面重复一遍,波尔点头说行。回到座位上时,不小心碰了一下椅子,波尔再说一声:「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时波尔见忆摩望着他笑,便问笑什麽。忆摩说:「二十秒钟之内听你连说四个对不起,我就在想,难怪我爸老是没完没了地说,你要好好学学人家英国人的谦恭有礼。波尔,我想问的是,假如你独自一人待在空房间里,对着墙壁打了个喷嚏,你也会说对不起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个问题很有趣,」波尔一本正经地说,「我想我会的,很傻是吧?唯一的遗憾,是旁边没人对我说Blessyou(长命百岁)!」

        忆摩使劲咬住嘴唇,才使她的笑声不至於变成噪音,吓坏邻近的吃客。

        楼面先端来了酒。不约而同,两人各自举起了酒杯,忆摩说:「Cheers。」波尔说:「乾杯!」随後笑着说:「我记住了你的语言。」忆摩应声而答:「我也记住了你的语言。」两人含情脉脉,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头道菜上桌。

        野蘑菇混合在浓汤里,鲜味扑鼻,用一个JiNg细美观的大汤盘盛着。忆摩拿起汤匙,眼睛的余光却偷瞟着波尔,观察波尔喝汤的动作,果然如苏纯所说的分毫不差,过去忆摩根本没想过要去注意这些细节。「好喝吗?」只听波尔问。忆摩只点头也不吭声,盛满一汤匙就送进嘴里。哇,好烫!口腔和舌头像被烧灼了似的刺痛,她差点没吐出来,她y憋着咽了下去,满口火辣辣的,有些麻木。还得一汤匙接一汤匙喝,忍一忍喽,等口舌练出厚皮y茧子就好了,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兴的规矩,谬种流传,难道把汤匙放嘴边分成几次喝,就不成T统,就有碍观瞻,就没法泡西啦?幸亏桌边放着几块面包、h油,忆摩胡乱吞了些,方才感觉舒服。

        波尔才喝了不到一半,却见忆摩的汤盘已喝得见底,就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:「看来我对你的x1引力还不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忆摩不解其意地望着他问:「何以见得?」

        波尔故作一本正经说:「要是一个nV人真喜欢你,她一定吃不下饭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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