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堆了五六个揉碎的废稿,他盯着那堆纸团,忽然觉得自己荒唐——他对她那么了解,了解她喜欢什么温度的茶,了解她皱眉头时总是先从右边开始,了解她在哭的时候会把声音压到很深很深、深到让人以为她没有在哭——偏偏轮到他要跟她说再见,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他把脸埋进手里,一动不动。
“小铭。”
那个声音从身后来。
轻,很近。
他抖了一下。
他以为她在睡,以为今晚能在她醒来之前把这件事做完,以为不用再走这一遍——就已经把自己剩下的那点气力耗干了,现在听见她的声音,他发现他什么都剩不下了,连撑一个表情的力气也没有。
他慢慢直起身,没有回头。
听见母亲的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住,然后是一声非常轻的吸气,几乎是憋住了才没有哭出来的那种。
她看见旅行袋了。也看见了那堆揉碎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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