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空地上只剩她一人,唯余几点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微弱明灭时,她方才自布囊中取出自己的那盏天灯,舒展葛纸,静了片刻,提笔落墨。
一个字,一个字,动得极慢,写得极其郑重。
那八个字,她整整写了二十二载。每一年落笔皆如同初见,彷佛这八个字本身承载着某种教她不得不肃穆以待的万钧重量,教她的手在落笔时总要先停滞片刻,确认无误方才落了下去。
写完了,她将天灯高高举起,迎着清冷的月华。葛纸上的墨迹被月sE照得分明,笔法工整、娟秀且踏实。她就这样看着那盏天灯,看了很久,方才就着暗红的炭火将灯芯点燃。
那温热的光从灯芯蔓延出去,把整盏灯都点亮了,灯纸被烘得鼓起来,轻轻地,往上飘。
她松开手。
那盏灯慢慢地,慢慢地,往天上去了,飞过屋顶,飞过老槐树,飞进那片已经渐渐稀疏的灯火里,慢慢地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後,看不见了。
她站在那里,仰着头,站了很久。
夜风从山上吹下来,轻轻撩起她的衣袂,把几缕垂落的发丝拂过脸侧,带着山间夜里的凉意与草木独有的冷冽清香。那片漫天灯火已经散了大半,只剩下几点橘h还在更高的夜sE里漂浮着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像是什麽东西正在被慢慢地收进去。
那个愿望——愿村中炊烟长升,愿此间山河无恙。送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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